“凤凰”东南飞炼就港股“超购王”

浙江翼菲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5月18日成功在香港上市，并以14855.4倍超额认购刷新港股纪录，成为新一代“超购王”。

这几天，玉环国投集团总经理李辉的手机响个不停。回想一年前做决定的那段日子，他好几个晚上都睡不踏实。如今，当初2.5亿元的投入，对应的市值已涨到19亿港元。

翼菲科技及其掌舵人张赛的故事刷屏网络，道出的不只是一家机器人企业的逆袭，还直指一个更本质的问题：一座县级市，凭什么让硬科技企业心甘情愿跨省扎根？

带着这个疑问，记者采访了李辉和玉环市投资促进中心，复盘翼菲科技南下玉环前后，从发现到决策再到投下去的全过程。

丨抢来的“金凤凰”

“玉环投促中心有个传统，对所有项目线索始终保持饥渴。”玉环市投资促进中心原副主任瞿仁良说。他们常年盯着券商、行业协会、展会，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翼菲科技这个项目，来自与中信证券的一次谈话。

2024年8月1日，玉环获悉：翼菲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产能扩张和融资需求，正在全国寻找适合落地的城市。

“当时消息刚出来，很多地方都在抢。”玉环多部门组团连夜坐航班登门对接，表达出足够诚意和玉环产业方面优势。

玉环是做足了功课的：温台地区的汽摩配、高端装备产业与轻工业机器人重合率高达60%—70%；玉环的汽摩配、水暖阀门、数控机床产业集群，能为机器人企业节约20%—30%的产业链成本；何况，大量亟待智能化升级的车间，正是翼菲科技“家门口的市场”。

“数据摆在那里，但我们知道，光讲数字还不够。”瞿仁良说，“得让他亲眼看到玉环的价值。”

第一次见面，瞿仁良没有照本宣科念政策，而是坐下来跟张赛聊起了家常。聊着聊着，他发现张赛是个很顾家的人，手机里存着不少家人的照片。瞿仁良心里一动。他没有继续谈什么产业链配套、区位优势，而是真诚地发出邀请：“来玉环看看。我们那，能让你有家的感觉。”

“第一次交流下来，他对我们挺感兴趣。”瞿仁良回忆。

一周后，张赛应邀回访。玉环没有安排正式的招商推介会，而是精心设计了一场“沉浸式体验”——带他走访中捷、苏泊尔、凯凌集团、万得凯等龙头企业。

在一家企业的装配线上，负责人指着工人反复操作的工序坦言：“包装、检测、搬运，效率低、成本高，是我们降本增效的最大瓶颈。”翼菲科技技术人员当场评估：采用他们的并联机器人，这条线在保证更高精度的前提下，该环节效率能提升一半以上。

走访结束后，张赛对玉环的产业基础有了直观认识，但也对本地供应链响应能力及高端人才留存表达了担忧。瞿仁良没有回避——当即驱车带他们走访多家有精密加工能力的本地潜在供应商，一家家工厂看过去，一个个数据讲清楚，直观展现玉环供应链的地理便利和响应速度。

首次考察非常顺利。张赛当场拍板：“如果条件合适，可以把总部整体迁过来。”

这是一场互生欢喜的双向奔赴。洽谈期间，玉环市委主要领导第一时间亲自带领招商团队上门对接，现场解决翼菲科技项目快速落地的各个关键问题，让“凤凰”后顾无忧东南飞。

丨看人，再看事

“投资翼菲科技，当初是有过犹豫的。”李辉说。

彼时，翼菲科技尚未盈利。2022年至2023年营收分别为1.62亿元、2.01亿元，同期净亏损分别为5755.3万元、1.11亿元。

一家县级市的国资平台，凭什么敢投2.5亿元？台州市乃至浙江省都没有先例。

可玉环的动作很快：2024年8月接触，12月底完成投资决策——底气从哪来？

“看一家公司，先看掌舵人。”李辉说，“创始人是什么样的人，往往决定了企业能走多远。”

第一次深聊，张赛让李辉有些意外。“他是典型的理工男，话不多。但一谈到技术，眼睛就发亮。”

几度深度交流后，李辉形成了两个判断：一是硬科技公司需要这种沉得住气的掌舵人；二是张赛周围的核心团队对他的信任度，比外人想象的要高得多。

“他有一种执拗。”李辉说，“坚持自主研发，拒绝走低端仿制路线，导致前期研发投入巨大，账面不好看。但正是这种执拗，让他把技术壁垒做起来了。”

李辉仔细盘点了翼菲科技的团队——这家公司拥有一支由机器人行业专家及工程师组成的研发团队，技术底子扎实。

还有一件让李辉动容的事。创业早期，翼菲科技接下一个大型系统集成项目，需要大额垫资采购原材料，公司现金流直接见底。张赛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卖掉了自己在北京的一套房产，钱用来维持运营，硬是撑到了A轮融资的曙光。“这样的人，你不会怀疑他的担当。”李辉说。

丨敢押“硬骨头”

但担当归担当，真金白银投下去，关键还得看硬实力。

张赛从一开始就亮明态度：“我们要做中国领先的轻工业机器人。”

当时，玉环投决会上的争议集中在几点：一是行业赛道上，国外巨头盘踞高端，国内价格战打到肉搏；二是企业尚未盈利，亏损主要源于研发投入过大；三是跨省搬迁风险太高，万一水土不服怎么办？

更让决策者捏把汗的是投资方式——“产业母基金直投+国有平台受让老股”，这套组合拳在台州乃至浙江省都没有先例。直投意味着国资直接成为股东，风险自担；受让老股则涉及定价公允性、评估合规性。每一步都踩在无人区。

“这些问题要一个个验证、解决。”李辉说。

大方向上看，制造业智能化升级是大势所趋，国产替代空间巨大。关于亏损，翼菲科技每年把营收的20%以上砸进研发，并联机器人、协作机器人的核心算法和减速机技术已经跑通，看似亏损，实则在蓄力。

但光有方向判断还不够。玉环国投专门聘请了第三方机构进场尽调，对翼菲科技的资产、技术、专利、客户逐一摸底，出具了详细的资产评估报告。同时，因为涉及母基金直投这种陌生模式，他们还额外做了一份母基金管理人的尽调报告——管钱的机构靠不靠谱、风控体系完不完善，全要过一遍筛子。

但第三方报告只能回答“合规不规范”，回答不了“这家公司到底行不行”。

于是，接下来的三四个月里，玉环国投和市投促中心的团队扎进了翼菲科技，从多个维度反复验证。

首先是产品能力。他们随机抽取了翼菲在3C电子、汽车零部件、医疗健康、食品等行业的客户，逐个摸底。客户的反馈出奇一致：性价比高，服务响应快，稳定性不输国外品牌。

其次是供应链管理。他们研究了翼菲的供应商名录，发现张赛对核心零部件的品控几乎苛刻。“他跑供应商不是去压价，是去盯工艺。”

最打动李辉的，还是张赛本人的专业深度。

“他对机器人的理解是刻在骨子里的。”李辉说，“他是清华学霸，又从研发一线干起来，技术细节问不倒；对市场的判断也很精准，长三角哪个城市有潜在客户，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第三方尽调报告、客户摸底反馈、供应链实地走访，所有信息汇到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李辉的判断是：技术过硬，管理也不虚，这家公司能成事。

双方仅用3个月就敲定产业基金投资方案，实现“引进即启动上市”。玉环国资一跃成为翼菲科技的第一大外部股东。这笔投资，也成为当年浙江最大单笔国资股权直投案例之一。

张赛曾说过一句话：“如果你也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那就坚持下去。”如今，这个梦想的坐标，刻在了玉环。

丨投钱，只是开始

除了投钱，玉环还做了什么？

李辉很坦诚：“钱投进去只是开始。真正难的，是让这只‘金凤凰’在玉环扎下根。”

最大的挑战来了：总部注册地跨省迁移。“当时我们内部开了无数次会，谁也没干过这么复杂的事。”玉环市投资促进中心主任林生炜如是说。

按常规，跨省税务迁移、外资变更、企业注销再注册，走完流程至少需要半年。为了不影响上市进度，玉环市投促中心牵头，联合税务、海关、市场监管、统计等8个部门组建服务专班，实行“流程合并、事项前置、容缺办理”，仅用了2个月就全部办结。

迁址完成后，服务专班没有撤摊子，跟踪实行“一对一”服务。2025年浙江省“十链百场万企”智能机器人专场放在玉环，翼菲科技是绝对主角，后来制定全市机器人产业政策时，文件起草前先送到张赛桌上征求意见。“玉环的机器人产业发展政策，我们也参与了制定！”后来跟同行聊天，张赛经常这样“凡尔赛”。

“这次迁移绝非简单的项目落地。我们没想到玉环能为我们周末加班，效率这么快。”翼菲科技副总经理杨絮深有感触地说，翼菲科技不仅仅是被玉环的产业链生态和庞大的工业机器人消费市场所吸引，也深深地被当地营商环境所打动。

2025年7月，港交所正式接收翼菲科技的IPO申请。

采访最后，李辉提到当初投资时的一个判断：“按照翼菲科技的技术积累和市场空间，上市是大概率事件。”

翼菲科技迁入玉环后，带来了百余名核心研发和管理人才；而随着企业上市，玉环国资当初的投入不到一年时间便增值数倍。当然，对玉环而言，比数字更值得讲述的，是一个关于“相信”的故事——相信硬科技的方向，相信企业家的梦想，也相信一座县级市可以靠实打实的营商环境赢得企业扎根。

“营商环境，你可以永远相信玉环。”翼菲科技的故事证明，这句话不是口号。

作者丨苏委婉 曹思思等

编辑丨玉小宣

一审丨郑淑敏

二审丨何文新  三审丨张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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